第40屆噶舉大祈願法會.正行課程.法王噶瑪巴開示

大悲心，「為利眾生願成佛」第一因

説法：第十七世法王噶瑪巴
主題：杜松虔巴大師《大眾開示》系列三
日期：2025年12月29日

四、用現代眼光看「三種智慧」

昨天講了智慧的內容。今天為了讓大家更容易理解，我想用現代的說法稍微說明一下：

(一) 聞所生慧：認知與辨識

所謂「聞所生慧」，是指自己「認知和辨識」情況是什麼。例如，我們常常因為別人不理睬自己而心煩，或因為沒人稱讚自己而失落等。透過學習佛法和相關道理，我們逐漸了解到，心煩、失落的背後是什麼呢？其實是我們內心渴望被別人關注、期待被別人信任和認可。這就是透過學習，認清情緒背後潛藏的貪瞋癡三毒。

(二) 思所生慧：分析與審視

思所生慧是指「分析和審視」。當情緒爆發時——例如突然發現被騙而怒火中燒——這時不是被煩惱牽著走，而是自己站穩腳跟，運用方法讓自己平靜下來。比如，先暫停思考，深呼吸，好好審視當下的憤怒，或者換一個角度來思考。這樣做，我們可以暫時調伏煩惱，不被它控制。

(三) 修所生慧：內化與習慣

修所生慧（內化的階段、習慣的階段）是指在煩惱初起時運用覺察，轉變思維方式，逐漸讓運用對治法成為自己的習慣——一種「條件反射」。如果這種新習慣能夠取代以前容易心煩的舊模式——比如「我說的、我想的才是對的」這種舊習慣——那麼無論生起多少妄念和煩惱，它們都不會給自己帶來困擾，可以任其來去。

五、用譬喻看「三種智慧」

用一個簡單的例子來說明聞思修三慧如何在生活中體現：

(一)聞所生慧：認知階段

首先，我們學習相關知識，了解「糖分過多和油膩的食物對健康有害」這類道理。這只是第一步——認知和辨識的階段。

(二)思所生慧：調伏階段

接著，我們制定合理的飲食和運動計劃。當想吃垃圾食品時，我們思考長遠的利弊得失來克制自己；當不想運動時，我們想起運動的好處來推動自己。這是「依靠道理和理性，來暫時調伏舊習慣」的階段。

(三)修所生慧：內化階段

透過長期反覆的練習，健康的飲食和規律的運動逐漸成為自己的生活習慣。我們不需要費力地與「想吃漢堡」「想喝甜飲料」的念頭抗爭，因為身心已經自然地喜歡清淡的食物、喜歡身體充滿活力的狀態。

六、分辨聰明和智慧

說到「智慧」，我們大多數人可能會把它和「聰明」混淆。這裡分享一點我自己的理解，或許能有些幫助。

(一)聰明：

我們日常說的「聰明」，大致可以分為兩類。一種是智商高，比如邏輯思維能力強、學習能力強、知識淵博；另一種是情商高，比如善於溝通、有領導力、懂得處理人際關係。這兩種「聰明」有一個共同點：它們關注的主要不是內心世界，而是外在的物質世界——研究事物的規律、解決實際的問題。比如科學家探索宇宙，醫生治療疾病，這些都依靠道理、知識和經驗。

(二)智慧：

然而，智慧與這些不同。智慧關注的是人本身，以及人與世界的關係。智慧探索的是生命根本的問題——比如我們為什麼活著、什麼是善什麼是惡、什麼值得追求。智慧不是僅僅依靠知識和邏輯推理而生起的，而是向內觀照身心的本質、依靠內在的體驗而生起的。

簡單來說：「聰明」依賴知識、邏輯和反應，追求效率和短期目標，思考的是「如何更快更好地完成這件事」。

智慧則依賴閱歷，向內反觀和整合內心，追求長遠的意義和整體的福祉，思考的是「為什麼要做這件事」，或者「什麼事值得做」。

舉個例子：如果把人生比作一趟遠行，聰明就像擁有詳細的地圖和精良的裝備，幫你找到最好最快的路線；而智慧則讓你明白為什麼要出發、該選擇哪條路，並且在迷路時依然能保持內心的平靜和穩定。因此，智慧不是一種工具性的能力，而是一種認識根本問題和生活的方式。它讓我們在追求目標的同時，不會忘失人生的方向和意義。

這裡想分享一個中國禪宗的故事。

一位博學的學者乘船過河時，問船夫：「你懂文學嗎？」船夫說：「不懂。」「那歷史、數學、哲學呢？」船夫對這些都搖搖頭。學者嘆了口氣說：「那你的人生意義已經失去一半了。」

忽然狂風大作，小船眼看就要翻覆。船夫問學者：「你會游泳嗎？」學者驚恐地回答：「不會。」船夫說：「那你的整個人生恐怕都要失去了。」

在這個故事中，學者是聰明的象徵——他擁有豐富的學識，是典型的「聰明人」；而船夫是智慧的象徵——他具備在真實情境中保全生命的能力。智慧不在於堆積多少知識，而在於關鍵時刻能認清什麼才是真正重要、真正有用的。智慧直指生命的本質，超越了一切道理和邏輯。

七、根器：與生俱來的悟性

佛教認為智慧有兩種：串習而來的和與生俱來的。這就像根器有利鈍之分一樣。有些人天生根器銳利、智慧很高，有些人天生似乎比較愚鈍。這裡說的「根器銳利」，並不是指學問好或聰明，而是指一種「悟」的能力。「悟」超越了道理和邏輯，是一種直接、赤裸地看見事物本質的能力。它不是靠學習很多知識或推理論證，而更像是內心「明白了」或「開竅了」的狀態。

所謂「悟」，就像對境和有境之間不需要商量就心意相通一樣。口訣傳承的上師們有時會說，這就像母子相認。這是什麼意思呢？孩子出生後與母親一起長大，母子之間自然會有一種不同於他人的默契。很多事情不需要說出口，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、需要什麼。這是一種自然、直接、無需言語就能在心中顯現的狀態。

例如，中國禪宗六祖惠能是一個不識字的人，然而他是大家公認、毫無爭議的大成就者。從外表看，他並不像一位學者，他連一個字都不認識。他的上師——禪宗五祖——在半夜時分單獨為他講解《金剛經》，當講到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時，惠能當下證悟。因此，「悟」與學問、學習、知識等關係不大，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。

網路上有這樣一句話：聰明的人讓你覺得：「他真的很厲害」；但有悟性的人則讓你長嘆一口氣說：「喔，原來是這樣啊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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▍第三法：悲心

法主杜松虔巴說，要證得無上佛果，必須具足六法。在具備信心和智慧的基礎上，第三法「悲心」也很重要。

如果沒有信心，則不會趣入佛法、不會實修；如果沒有智慧，則不能從輪迴中解脫；如果沒有悲心，則不能證得佛果。

原因是什麼呢？要證得佛果，必須生起想要證得佛果的心，這就叫做菩提心。而要生起菩提心，沒有悲心是不可能的。因此，大乘經典中反覆讚歎悲心。

《大眾開示》六法中說：

然而，縱有大智慧，若無悲心也無益處，所以悲心極為重要。「有此一法。若具此一法，萬法即在掌中。若問此法為何？此為大悲是也。」有頭者即有命，同樣地，有悲心者即能證得無上菩提。 《三摩地王經》中也說：「問曰：『若有受持一法得獲無上菩提耶？』佛言：『若具此一法，即證無上正覺，謂為大悲也。』」

一，引《妙法蓮華經》說大悲心

《妙法蓮華經》在中國、日本等地流傳甚廣。而《三摩地王經》，噶舉派前輩上師們說，是達波仁波切（岡波巴大師）經教大手印的主要經典依據。第十世法王噶瑪巴確映多傑駐錫麗江、中甸等地時，曾講授這兩部經典，傳記中有這樣的記載。

一般來說，大乘經典可分為兩類：一類如《般若經》等，與聲聞乘或共乘的角度相契合；另一類則是不共大乘經典，主要彰顯大乘本身的殊勝特點。《妙法蓮華經》就是彰顯不共大乘見解的經典。

岡波巴大師的《解脫莊嚴寶論》具有不同於其他道次第論典的殊勝特點，這也與《妙法蓮華經》等經典有關聯——從一開始就以如來藏（善逝心髓）來引導，並闡明除了不住輪涅二邊的涅槃之外，聲聞緣覺的涅槃並非真正的涅槃等，以這種方式彰顯不共大乘的體系，正是因為如此。

如前所述，杜松虔巴引用《妙法蓮華經》說明大悲心極為重要——如果具有大悲心便已足夠，如果沒有大悲心則無可奈何。

原因在於：大乘之所以成為「大乘」，主要不是從見地的角度來說，而是從承擔責任的能力大小來說的。也就是說，必須要有利他的心念，或者能夠為他人而犧牲奉獻。

一般來說，我們日常判斷一個人是否善良，主要不是看他有沒有學識、有沒有受過教育，而是看他有沒有善良的心、有沒有利他的心念。同樣的道理，從發心的角度來說，是大乘就確定是大乘；但如果只從見地的角度來說，則無法確定是否為大乘。

二、大悲心，是證佛果之因

悲心之所以重要，還有另一個原因：要證得佛果，首先必須生起想要證得佛果的心。這種想要證得佛果的心，稱為菩提心。然而，菩提心並不是想要自己證得佛果的心，而是必須要有「為了一切眾生，我如果能夠證得佛果該有多好」這樣的心念。

換個角度來說，成就佛果也是為了圓滿成辦眾生的利益。既然如此，最關鍵的要點在哪裡呢？就在於我們心中能否生起慈愛一切眾生的心念。
達波仁波切在《大眾開示·善美》中說：
「既然成佛須以菩提心為先導之因，那麼菩提心又依何因而生起呢？要在心中生起菩提心，必須修悲心、串習慈心。若能修習純熟，菩提心必定會在心中生起。如《大乘莊嚴經論》所說：『悲心許為根。』因此，必須在心中生起不造作的悲心。而要生起悲心，首先必須修慈心、串習慈心。」

又說：「如此修習，當不造作的慈心在心中生起時，不造作的悲心也必定會隨之生起。因此，這一切都是因果緣起，必定依次而生。反過來說，如果之前沒有修持慈心、慈心未在心中生起，則果——悲心——也不可能在心中生起。悲心未生起，縱然發心，菩提心也不會在心中生起。菩提心未生起，所修的善行未被菩提心所攝持，也不可能獲得不住輪涅的涅槃安樂。」

要證得佛果，悲心如此重要的原因是：圓滿佛果是自他二利究竟圓滿的果位。要現證這樣的果位，因也必須與之相應，僅憑自利作意是不可能成就的。因此，依大乘的說法：自利作意是一切痛苦的根源，利他之心是一切安樂的泉源。

對此，岡波巴大師在《大眾開示·善美》中說：
「如果心中沒有生起慈、悲、菩提心三者，則所做的利他也只是表面的。這是說：要證得真正圓滿正等覺的果位，菩薩們在道位時必須行眾生的利他事業。為此，必須先修慈心、悲心、菩提心三者，使這三者在心中生起。無論做了多少利他之事，如果背後隱藏著自利的動機，就不可能成為正道——那只是表面的利他而已。因此，想要真正行利他者，必須先在心中串習慈心、悲心、菩提心三者。如果能串習這三者，就會生起不夾雜自利的真正利他，這才是無顛倒的正道。」

正因如此，月稱論師在《入中論》中說：
「悲性於佛廣大果，初猶種子長如水，
常時受用若成熟，故我先讚大悲心。」

《入中論》開篇的禮讚中，沒有禮讚佛陀、菩薩等，而是禮讚大悲心。原因是：依於大悲心而生起菩提心，所以悲心是菩提心的種子；依於悲心，菩提心及地道功德輾轉增上，所以悲心猶如灌溉樹木的水；最終證得佛果之後，任運不斷地直到輪迴未空之間成辦眾生的利益，這也是依於悲心根本的力量而成就的。因此，月稱菩薩禮讚大悲心。

三、如何生起悲心

大悲心固然重要，但如果想「要在心中生起悲心，恐怕並不容易」——一般來說，相較於生起信心和智慧，生起悲心或許稍難一些，詳細的內容稍後再說。然而，也並非根本無法生起。

(一)思惟眾生苦

悲心是依於思惟眾生的痛苦而生起的。無論大小，任何眾生都時時刻刻被無量的大小痛苦所煎熬。因此，如果我們能放下自利作意的心，多去思惟、關注其他眾生的痛苦，生起悲心的希望就會逐漸增大。

達波仁波切在《大眾開示·善美》中說：
「關於『將悲心帶入修道的口訣』，應當這樣實修：
首先，在認識（輪迴苦）的階段：一般而言，輪迴的本質是痛苦，但眾生不認識其為痛苦。為了認識這一點，從三個角度來介紹：
處於三惡道的一切眾生，猶如墮入火坑，唯有痛苦，沒有快樂的機會。
處於善趣的一切眾生，即使在安樂幸福之時，也伴隨著壞苦，苦的果報本自具足。那快樂本身就是痛苦的因，必定會產生巨大痛苦的果報。例如獨子死去的母親——因此也沒有快樂的機會。

遭遇怨敵之害、鬼魅之害等痛苦生起時，那是苦苦，始終唯有痛苦。

在捨受之時，有行苦的痛苦，因此沒有快樂的機會——應當這樣思惟。

如此思惟時，認識到：在這輪迴中，連一剎那快樂的時刻也沒有。

認識之後，緣於這些眾生的痛苦而修悲心：三界一切眾生都是有恩的父母，這些有恩的眾生在輪迴中受苦，真是可憐——應當這樣思惟，相續不斷地修習願他們離苦的悲心。」

(二)願成眾生利

悲心之所以重要，還有另一個原因：要證得佛果，首先必須生起想要證得佛果的心。這種想要證得佛果的心，稱為菩提心。然而，菩提心並不是想要自己證得佛果的心，而是必須要有「為了一切眾生，我如果能證得佛果該有多好」這樣的心念。

換個角度來說，成就佛果也是為了圓滿成辦眾生的利益。既然如此，最關鍵的要點在哪裡呢？就在於我們心中能否生起「慈愛一切眾生」的心念。